“別楞著了, 快送醫院啊。”趙瑾抱著王樂樂，焦急的朝站在門口的男知青喊著。

眾人這才回過神來，池遲忙開口, “我，我有自行車, 扶著她上自行車。”

自程長夜房子蓋好後，地主家又沒人去了, 池遲怕不安全，把車子又拿回了知青點。

趙偉平常勁兒最大, 這會兒幫著把王樂樂擡在自行車上，“不行，坐不住。”

趙瑾快要急得哭出來了, 王樂樂昏迷著, 根本坐不住, 直往下滑。

“先背著去衛生所。”宋奇咽了口口水，冷靜下來, “趙偉, 我, 還有周天，咱們三個男知青一起輪著背，再來個女知青照顧她。”

池遲忙舉著手, “我，我也去。”宋奇皺了皺眉, 看著池遲這小身板, 剛要拒絕, 就聽池遲接著開口, “我帶了錢, 一會兒出醫藥費。”

王樂樂昏迷著，一身血汙，寒冬的天，衣服薄的嚇人，一看身上大概就沒帶錢，月底了，知青們也窮，宋奇咬咬牙，“那咱們一起，快去。”

夜裏衛生所就留了個年輕的護士，眾人著急忙慌的去喊大夫，整個村子雞飛狗跳，都被吵醒了。

程長夜今兒生日，送完池遲回來，直接就住在了程奶奶這兒。

程奶奶收拾完廚房，又打發了程濤和程長夜，溫了一壺梅子酒，緊閉門窗，一個人坐在桌子邊。

小口小口飲著，從懷裏掏出張照片，照片都有點泛黃，起了毛邊，像是被人摩挲了很多回。

照片有點模糊，是個漂亮的女孩，溫溫柔柔的看著鏡頭，一身的書卷氣。

程奶奶有點醉了，朦朧的看著照片，絮絮叨叨的說著，“小曉，阿明今兒帶心上人回來了。”

“也是個男孩子，人同意了，咱們阿明，二十了。”

程奶奶說著說著落下淚來，“阿明可比咱們幸運多了。”

一滴淚暈在照片上，程奶奶慌忙的擦去，“你放心，我肯定看顧好咱們阿明，讓他平平安安。”

程長夜睡在隔壁屋裏，每一次他生日，都會住到程奶奶這來，奶奶做好一桌的菜，每次讓他睡後，都拎著壺酒，一個人絮絮叨叨大半夜，直到天亮。

程長夜從來不知道程奶奶在說什麽，對著誰說，反正年覆一年，程奶奶一直沒變過。

鐵皮盒子被程長夜放在床頭，一伸手就碰的到，程長夜轉身，觸碰到冰涼的鐵盒，忍不住勾起嘴角。

他擁有了一個最好的心上人，愛人，他們會過一輩子。

他還記得池遲說，這是送給小時候的程長夜時，他的心在那一刻完完全全被池遲填滿。

他願意把童年分享給自己一半，來撫平他小時候的難過，第一次，程長夜絕的黑夜這麽漫長，還要好幾個小時，他才能見到，他的小寶。

“長夜，程奶奶，池知青進衛生所了。”程長夜擺弄著盒子裏東西，裏面還有幾個小池遲換下的牙。

程長夜心裏歡喜的睡不著，聽著外邊的聲音，衣服都來不及披，踩著鞋出去開了門。

程濤滿頭是汗，一看就是跑過來的，“你剛說什麽，池遲怎麽了？”

程長夜白著臉，掐著程濤的肩膀，臉色驚慌的看著程濤。

程濤也著急，也顧不得程長夜的手勁兒，急急開口，“剛才，家裏都睡下了，一群知青跑來找我們家隔壁的崔醫生，說是有人受傷了。”

“我問了句，池遲就在衛生所呢。”程濤看著程長夜，今兒吃飯看著他倆關系那麽好，他倒也不是真吃醋，程長夜能多個朋友，他比誰都高興。

現在知道池遲出了事，急著就來告訴程長夜了。

程長夜擡步就要去衛生所，看著程濤，強忍下焦急，“我奶奶喝醉了，你幫我看著，我去看看池遲。”

程濤點頭應下，程長夜這才趕緊往衛生所跑去。

崔醫生大晚上收拾收拾要睡覺了，被知青們喊起，到了衛生所看著王樂樂，忍不住驚了下，“這是怎麽了這是，快，小劉，幫我把人姑娘弄進病房裏。”

好一會兒崔醫生才出來，知青們在衛生所裏擠成一團，崔醫生自出來眉頭就沒放下來過。

趙瑾心急，看著人忙開口問，“醫生，樂樂姐她怎麽了？”

崔醫生黑著臉，“這女知青是被人給打了，小腿都骨折了，剛護士給包紮了，身上全是淤青。”

“這姑娘前段時間剛流了孩子了吧，她是知青？”崔醫生一心撲在醫學上，兩耳不聞窗外事，還不知道王樂樂是張正媳婦。

這會兒一個小姑娘，孩子都給沒了，到底讓他覺得有點不愛惜自己。

趙瑾皺著眉，“樂樂姐前段時間剛和張正結婚，前段時間還好好的啊，怎麽會流產了呢？”

崔醫生搖了搖頭，池遲掏出錢交醫藥費，就看著一個人影沖了進來。

“池遲！”程長夜驚慌的推開門喊著，環視著周圍，看見池遲，忙上去左左右右，上上下下，仔細確認，要不是人多，他都想讓池遲把衣服脫了讓他好好檢查一下。

確認池遲連個油皮都沒擦破，程長夜這才松了口氣，把人攬在懷裏。

“嚇死我了，程濤說你來衛生所，還著急忙慌叫了醫生，我魂都給嚇飛了。”

池遲被按著腦袋，被程長夜身上帶的冷風一冰，整個人打了個寒戰。

池遲從程長夜懷裏退出來，這才發現程長夜就穿了見單衣，現在還沒下雪，也快是寒冬了，一路跑來，渾身都冰透了。

池遲摸著程長夜的手，帶著氣兇他，“這麽冷的天，你怎麽就穿這麽點就出來了。”

“你明天就得凍病了。”

程長夜被訓的低著頭，眼睛濕漉漉的，像條大狗，“我擔心你，我怕你出事了。”

池遲沒好氣的看他，“我出事，我能不知道來找你嗎？”

程長夜握著池遲的手，剛要張口說什麽，就聽著宋奇咳了兩聲，瞅著他倆，使了個眼色，打哈哈，“知道你們跟兄弟似的，也不用這麽好吧。”

池遲這才紅著臉，掙來程長夜的手，宋奇清了清嗓子，“好了，大晚上的，咱們這麽多人留在這也沒用，趙瑾你留下來照顧，大晚上的也方便點，我們明天白天過來。”

“那我明天早上來送飯。”池遲開口。

趙瑾點了點頭，其他知青也跟著出了門，池遲給宋奇打了個招呼，跟著程長夜回了家。

池遲盯著程長夜好好用熱水泡了腳，給他裹了一層大棉被，把人按在床上才罷休。

“我去隔壁睡了。”燈火惶惶，望著低垂著頭的程長夜，池遲第一次感覺這人還有脆弱的一面。

硬朗的面孔，在昏暗的安靜的夜晚，好像有了無限的吸引力，池遲吞了吞口水，好不容易讓自己移開目光。

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，從床上起來，“我，我走了。”

池遲慌亂著手腳，剛要往出走，被程長夜拉著手坐回了床邊，“隔壁房頂壞了。”

“你，你不是剛蓋好的房子嗎？”池遲低聲聞著，語氣都有點顫抖。

這人太壞了，偷偷捏他的手心。一根根手指被他揉捏過去，捏的池遲心裏癢癢。

程長夜晃著他的手，輕咳了兩聲，池遲立馬緊張的看他，“都說了，大晚上的你穿那麽薄，肯定得感冒，你看吧。”

程長夜看著他，乖乖聽訓，池遲拽著他的手指，捏來捏去，像是說服自己一樣，“屋頂，剛蓋好也有可能壞，是吧。”

程長夜笑著把他攬上床，“是啊。”

池遲被他抱了個滿懷，紅著臉，強撐出一家之主的氣勢，“是你求我留下來的。”

“是，是我求你，我一個人害怕，你留下來陪陪我。”程長夜說著，把池遲塞進被子裏。

被窩裏被他捂的暖烘烘的，池遲被他包繞著藏在懷裏，蹭了幾下，紅著臉，“快睡。”

程長夜看著池遲害羞，在他發頂上親了下，“好，快睡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程長夜煮好飯，把池遲抱著穿衣服，洗漱，抱在床邊，池遲才徹底醒過來。

程長夜煮了白米粥，還蒸了包子，池遲喝了沒兩口，想起，每次他來程長夜家，程長夜不是肉，就是細面。

池遲小心翼翼的看程長夜，“咱們，現在還有錢嗎？”

“其實我挺好養活的，不用沒一頓都吃很好。”

程長夜笑著捏了捏他的臉，“別擔心，我養你一個，還是綽綽有餘的。”

池遲撅著嘴，“我也可以養家的。”

“怎麽養？”程長夜笑著看他，順便把鍋裏溫著的白粥翻出個碗來裝好，一會兒給王樂樂帶過去。

“我會做衣服，我能做衣服賺錢。”

程長夜點點頭，誇他，“小寶真厲害。”

“我當然厲害了，你等著，我過兩天去買布，等新年之前就能給你做衣服了。”池遲昂著頭，他也是剛剛想起，他現在基本上都是程長夜給他做好吃的，他也得掙錢，為這個家出一份力。

程長夜摸著他的腦袋，“好，我等著我們家小寶給我做第一件新衣服。”

兩人膩歪了好一陣才收拾好東西出了門，剛走進衛生所就聽見裏面摔東西的聲音。

“臭婆娘，你還敢跑，連個孩子都保不住，你是不想活了吧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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